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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曉奕

昨晚哄完孩子睡覺，剛回臥室就聽見他咚咚敲門。他站在門口，眼神堅定地說不想學計算機，嫌太復雜；不想學體育，怕太累；也不想學畫畫，覺得畫不出好東西。我摸了摸他的頭，讓他回去睡覺。看著他的背影，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。

剛上小學一年級，我也跟媽媽說過類似的話，她當時輕輕答應了。

開學那天，她送我到教室。我讓她在門口等著，她點頭應了。剛開始我還看見她在教室后窗那兒站著，可過了一陣子再回頭，窗戶那兒已經空了。我哭著喊“我媽媽回家了”，結果被老師批評了一頓。

放學時，媽媽在校門口等我。我帶著火氣問她：“你怎么說話不算數？”她沒反駁，只是摸了摸我的頭，拉著我回了家。家里擺著雞蛋餅加兩根火腿腸。那年頭這不算稀罕物，可我吃得開心，早上的事也就忘了。

第二天上學，我又跟她強調讓她等著，語氣卻軟了些——我隱約知道，自己說了不算。果然，她送我到教室就轉身走了。放學她來接我，我沒多問，只是跟她撒嬌嘟囔了幾句。到家后沒有雞蛋餅，只有兩根火腿腸。再后來，我慢慢就習慣了。

上學大概一周時間，老師開始教畫畫和體育。我起初確實反感，只能硬著頭皮學。不記得當時畫得怎么樣，反正老師挺欣賞，還把我的畫拿到前面展示。我立場立馬動搖了，回家跟媽媽說“老師夸我畫得好”。打那以后，我就喜歡上了畫畫。

我身體比較瘦弱，始終不擅長體育，成績一直不好。上初中后學習壓力大，身體扛不住，還休學了一陣子。好在爺爺是數學老師，在家教了我不少東西。返校后，我文化課成績仍是班里第一，同學們都很驚訝。

上大學后開設計算機課，很多同學聽不懂，我卻一聽就明白。上機操作時他們總來問我，期末考試前我成了最搶手的“輔導員”，整天泡在機房，還輕松自學拿到全國計算機三級證書。

大學畢業后，我匯入人海，成了默默的一員。雖說在畫畫、計算機方面沒什么特別成就，但這些經歷拓展了我的知識面。后來一次次生病讓我意識到體育的重要性，便每天堅持跑步，上高中后身體漸漸好了起來。很多東西，不是有用了才去學，而是學了之后才發現它有用。

大四那年國慶節放假，我拿著就業協議回家，問媽媽：“會不會覺得失望？我找了份普通工作。您辛辛苦苦這么多年……”媽媽沒什么文化，只說：“終于快見到回頭錢兒了。”

爸爸高中畢業，在那個年代算是有文化的，只是考了兩次大學都沒考上，后來回家務農。他說：“你還記得老師為什么把你的畫展示出來嗎？是你媽跟老師說你不喜歡畫畫，老師才特意把你的畫當作‘獲獎之作’展示。”他又說：“你現在雖沒什么大成就，但我們把你培養成人，有了文憑和工作，能養家糊口，不再向父母要錢，就已經很好了。你就是我們的‘獲獎之作’。”

孩子從房間走出去后，我一夜沒睡。他剛站在起跑線上，我們對他期望很高。但我想總有一天，我也會像母親那樣，承認他是個普通人。盡管如此，他也是我的“獲獎之作”。